• 不变 - [关于爱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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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和比我年长的人聊天,他们常常会提起1980年代。那是一个充满新鲜所以充满幸福的年代——那个年代,年轻人穿喇叭裤都是挑战,父母与他们为此争执,语气又严肃又真诚又透着愉悦,但最后是包容。

    那是典型的“简单的幸福”。不像今天这样喧嚣麻木,充满幻灭感。

    彼时,我是一个上进而纯洁的孩子,每天的幸福是:早上搬板凳听父亲发表广播讲话,中午在树荫里读父亲的《共产党人》杂志、母亲的《儿童心理学》和我自己的反特连环画(只有这些可读),下午则不断跑厨房,逐一斩食父亲从集市上买回的大西瓜。那时候,父亲英俊魁梧,受人尊敬,真好。

    ……

    但忽然,1980年代,不可避免地和父亲一起老去,颓唐;并且,美好,忧伤。而在我离家以后,连父亲也不再可靠——不可依靠,一切都要靠自己。

    仿佛一场电影的谢幕,有不愿离去的观众。那种1980年代特有的氛围、气息、声音、念想,似乎也渐渐模糊。

    上周六,我在红梅小吃店吃东西。在女友的一再坚持下,她买来冰酸梅汤,我尝——那个和1980年代相关的奇怪感觉,竟又冐出来了——虽然我已记不起何时何地,喝过几乎一样的酸梅汤。

    这不是我在这个城市第一次邂逅1980。稍前时候,我在省农科院附近的夫子饭馆吃炒猪肝,那个味觉,就是1980年代的。更前,在韶山南路三湘客车厂(已倒闭)宿舍,有个古老的电影院,能纳两千人,每天晚上放2元钱一张票的电影,我买票把《我的父亲母亲》温习了一遍,看完电影出来,两排五六米高的古老红墙边,有几棵硕巨的梧桐,梧桐落叶,月光皎洁,人声轻悄,那个感觉也像极了1980

    还有一次,是偶遇。那时候万家丽南路车马尚少,我骑自行车在奎塘散漫。横马路,过菜地,上斜坡。夕阳里,清风美好极了。在路经一个貌似厂矿企业的大院子时,红墙里面忽然迸发出热烈的广播音乐——1980年代,我们晚餐时候,广播里放的那种音乐!

    某日去采访一家大型连锁企业的老板,问:理想的生活是怎样的?她回我——是1980年代,大家都很幸福,人们都很友善——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她喃喃自语。

    是啊,至少回去已经很难。

    前几天我看电影《女王》。它像所有英国电影一样,内敛沉静克制而显得古板。这部“讲的是政治”的电影,却很深的感动和笼罩了我——伊丽莎白二世对传统文明的孤独清冷、固执孤绝的坚守,首相布莱尔对传统的理解尊重体恤怜悯,很温情。那,就是典型的英国式文明和英国式体面。

    我并且想,其实所谓文明,不就是一杯1980年代的酸梅汤么?——我们今天喝它,还和20年前是一般况味。文明很多时候,也许仅仅只是坚持,承继,不变,习惯和坚贞。

    而我们太善变,不是么?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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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祝福 2007-06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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